「必然」有多必然?

最近在看美剧《高堡奇人》(The Man in the High Castle)第四季,也是最终季。整个剧是基于 Philip K. Dick 的同名长篇小说改编的,也是这部作品创造了一种「架空历史」的新的科幻作品类型,剧情大致是基于纳粹德国和日本天皇打赢了二战,共同统治了世界之后的人类历史发展。值得一说的是,这部小说是 1962 年写的。作为 2020 的人类,我们早已习惯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同盟国胜利之后的历史,但这部小说带给了我们这样一种思考,这种已经发生的历史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必然」吗?

当然,历史是经不起假设的,这个宇宙到底存不存在平行时空人类目前也不甚清楚。在这里,我并不是想讨论历史,也不是想讨论科幻,而是想讨论某个事件发生的必然性到底有多「必然」的问题。并不像大多数人以为的那样,人类的潜意识其实非常习惯于从某个结果来抽象总结出事情发生的原因,习惯于找出其中存在的一系列因果关系的逻辑链条而忽视次要因素,从而把事情化繁为简存储在自己的经验模型库之中。人性使然,已经获得成功的人也会不自觉的从自身的成功中总结经验并加以传授,告诉人们你们这样做也可以像我一样成功,这不禁也让人怀疑,成功学有必然性吗?

最近我还从梁文道的播客《八分》第 203 期节目中听到这样一个故事(道长的这期节目本来是在探讨人性中善良的部分的问题),长篇小说《蝇王》讲了一群小孩被困荒岛在没有成人引导的情况下如何建立起一个脆弱的、充斥着野蛮与暴力的文明体系的故事,基本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的荒岛实验版本,充分揭露了人性中的恶。小说是虚构的,然而人类学家 Margaret Mead在《Humankind: A Hopeful History》中却写了一个真实的有类似情境却完全不同结局的故事:六个偶然迷失在无人岛上的小孩通过合作、民主、和平的方式生存下来活了十五个月的故事。Margaret Mead 企图用这个真实的故事说明人类本性中除了有自私的天性以外同时也有一种互助友爱的天性。但以此就可以推翻虚构的小说《蝇王》所描写的那个故事的可能性吗?人类是一种相当复杂的动物,我们既能看到《蝇王》小说中的恶,也可能看到如童话般的善,真实的人类社群更是一个庞大的复杂系统。

所以已经发生的「必然」到底多必然?

有无数的历史教材告诉我们历史中某些重大事件的发生是某种趋势的必然结果,彷佛世界的发展有一张无形的手在推动着前进,我们也无数次听到「即便现在某个人/某件事不出现/发生,这样的历史时刻/趋势/潮流之下也会诞生另一个某某人/发生同样的某某事」这样类似的说法,彷佛条件到了该来的一定会来。人类自古以来就希望拥有预测未来的能力,玩狼人杀拿到预言家的身份都会精神几分,从进化心理学的角度,这本质上源于人类对不确定性的恐惧。每个人都希望生活在稳定安全的环境之中,如果能有效预测未来,则可以为即将发生的事情做好万全的准备从而获得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不言自明,预测肯定是基于当下的现实来产生的,是基于此时此刻这一秒的全部已经发生的现实,来预测未来某个时刻将要发生的现实。首先,没有人可以同时了解到此时此刻的全部现实,即便我们假设现在可以采集到所有的现实数据,那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可以预测了吗?仔细思考,你会发现这里存在一个悖论,即未来被预测这件事情会不会影响对未来的预测。按理说,预测未来这件事同样也是当下的现实,应该也会对未来事件的发生产生影响。所以准确预测未来还可行吗?不得而知,我无法给出任何可信的答案或思考。回到现实,既然准确的未来还无法预测,那预测出事件的大致走向/趋势/潮流是不是可行呢?

各个行业中都有一些传奇励志的成功故事,互联网创投圈中更是如此,都说互联网是个年轻人的行业,有众多年轻的互联网新贵因为把握住了行业发展的潮流和趋势年纪轻轻就已经实现了很多人追求的所谓财务自由。那么,他们真的是因为提前看到了趋势和机会才成功的吗?当然,不排除真的有人有意识且主动地看到了趋势和机会,但肯定也有不少人主要是凭借运气做成了某件事情(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这包括主观能动性的程度)。更进一步的问题是,能看到趋势和机会是因为什么?这其中又有多少偶然和运气呢?

当然,同样地,我们也不能陷入到一种虚无主义和怀疑论的情绪当中去。人类世界是一个混沌的复杂系统,事情之间环环交织,它们一起构成了一个已经发生的当下的「偶然」,一部分相互交织的「偶然」子集又相互作用和相互影响,为下一个「偶然」的发生提供作用和条件,而我们的主观能动性,同样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偶然」,同样对事件的发生产生影响。由于股票市场是不可预测的(这基本也反映了现实世界的不可预测性),很多价值投资者都崇尚用「概率」和「非线性」的思维方式来思考问题,从而通过更合理地布置仓位和设计操作策略来实现最终的盈利。我们在实际生活在也可以学习这种思维模型来应对不可预知的未来世界,首先要充分认识到世界的不可预测性并基于真实世界没有简单的因果关系的前提,不要用简单机械线性的思维和视角来分析问题,这样可以减少一些偶然被你感知到的噪音对你的影响,从而总是能依据自己的理性判断对不同概率下的可能的未来做出符合可能性的准备,进而做出一个当下最优的决策。

2020 年是一个太不平凡的一年,突如其来席卷全球的新冠疫情、本身已经变得脆弱的世界政治经济局势等等,人类似乎又站在了一个暴风雨的前夜,你能预测世界接下来的走势吗?

我想我是得看一些关于复杂系统理论的书了。

听说,你想请我喝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