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书单
人的记忆有时候就是很不可靠，不用上班的 2025 年似乎显得格外漫长。一方面今年发生了很多 routine 之外的事情，另一方面世界趋势的趋同性似乎又让它变得更无聊了一些。上半年发生的事情回忆起来仿佛已经过去很久，一不小心却又来到了年底。
人对一生时间的非线性感知很容易让人变得麻木，从而丢失好奇心 —— 这是致命的。人过三十，也许还有激素水平下降的原因，这几年对时间的感知并不强烈，是值得我警觉的一件事情。
说到好奇心，有时候会羡慕更年轻的朋友们「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闯劲，也由衷佩服他们的创新精神和敢于尝试的勇气，这说明他们依然有对新事物有好奇心，好奇心是推动人类社会进步的动力。但这两年，我也越来越体会到认知、经历和经验也是不可多得的宝贵财富。曾经更年轻的我也对很多「老登」言论嗤之以鼻，会下很多坚定又幼稚的判断，会照本宣科地视很多理论为唯一真理，会认为很多事情是绝对的、必须的、不容置疑的，但成熟的标志之一就是逐渐变得包容、怀疑、多元，能更多看到事情背后的复杂。在不确定性的时代，需要更多应对复杂系统的思维方式，这很依赖概率思维和非线性的认知能力，经验和经历在此处能发挥作用。
书单
依然从书单开始。今年也只看了五本书，评价如下：
失控：★★☆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看这本书的微信读书评论区，几乎每个读者都试图从作者似是而非的只言片语中套用自己「愿意」「悟」得的所谓道理，就跟《三体》火的时候一众互联网大佬试图从科幻小说的设定（比如所谓的降维打击、黑暗森林法则等）套用到互联网商业逻辑里一样可笑。或许是因为作者的盛名，这本书仿佛也成了互联网创业者们试图争相解读理解的宗教「圣经」，但实际内容实在是缺乏逻辑性和严谨性，大部分推断都像是作者在家里凭空臆想的思维实验，再用拗口的金句稍加总结，倒是很合那些传销式互联网创业骗子们的胃口。
Anyway，这本书也不是全然没有可取之处，有些类比和天马行空的不严谨推论倒是可以给人一些思想上的启发。尤其对于进化论的怀疑和批驳给了我一些智识上的启发，但行文也过于啰嗦。其他的观点对我个人而言完全属于「过时」，受制于它的成书年代，很多观点在现代都能有更简洁的论述和表达。当然，这也能反映出 KK 这个人本身对社会、科技洞察的前瞻性，这不得不令人佩服。然而，本书自身的质量，对于现代人来说，我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投资第 1 课：★★★★★
书如其名，名副其实的投资第一课。而且有孟岩文字和播客一贯的真诚、流畅，不虚头巴脑、不冠冕堂皇、不自视甚高，也不一味说教，而是直面当前时代背景下，新手投资者在投资过程中会遇到的实际问题和疑虑，干货湿货相结合，行文逻辑流畅丝滑，步步为营、娓娓道来，读起来如沐春风。
跟《小狗钱钱》一样，这也是一本投资领域读完会觉得后悔为什么没有更早读的书，强烈推荐给所有二级市场参与者。
投资中，我相信的事：★★★★
大部分内容在《投资第 1 课》中都有更系统的论述，但这本书额外为读者提供了三个读的价值：一是按时间线回到前些年市场反复波动情况下孟岩对当时市场的理解和思考，让读者更能对市场和自身投资行为有实感；二是主题式地更深入探讨了某些投资的话题，比如「二级市场参与者究竟为市场贡献了哪些价值」、「美股这些年一路高歌还能投吗」等等，最后一章系统讲解「如何开启投资」更是为大多数读者指明了具体的行动路径；三是除了投资的大道和方法，还有更多孟岩对创业、工作、人生和世界底层运作逻辑的思考和见解，虽然很多观点在诸多经典里都有阐述，但有些颠扑不破的道理就是值得反复回味、咀嚼，结合自身经历加以思考，会更有感触。
认同孟岩和有知有行为实现一个以长期主义和价值投资导向为主的 A 股市场所做的努力，向他们致敬，也祝他们发展得更好！
投资最重要的事：★★★★☆
同样是价值投资者必看的一本书。这本书最大的价值就是对「风险」概念的清晰阐述：理解风险、识别风险、控制风险，总共 21 章，用 3 章的篇幅在讲风险。风险是无法被量化的，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代表发生概率是 100%，没有发生的事情也不代表一定不会发生，一切风险只有在真正坍缩为现实后才能确定。这相当于复杂系统的量子力学，也是塔勒布的核心观点之一 —— 未来无法预测，极端事件远比我们以为的发生得更频繁，亦即「肥尾效应」。另外，也是这本书让我认识到，波动不等同于风险，真正的风险是收益率下限和最终亏损的概率。区分「波动」和「风险」有利于投资者坚定持有被市场错杀的低估品种，虽然「波动」也是演化为「风险」的一种常见可能。
另一个很重要的观点就是关注买入价格。每天市场上都有无数人在争论某个具体标的「质量」好不好，由此引发的网络骂战数不胜数，但在不同的价格下，一个投资标的是不是值得买入对不同人来说是完全不同的。太多人过度关注了投资标的的绝对「质量」，而忽视了当下的价格。
作者用 21 章把他认为的投资中「最重要的事」都做了比较充分的讨论，对价值投资者树立基本概念、构建核心投资框架很有参考价值。
对话段永平：做自己能够喜欢的事情很重要：★★★☆
雪球团队推出的视频播客，看了视频、听过播客，还看了一遍文字稿。段永平确实是值得价值投资者好好学习的对象，在他的投资体系里最关心的是公司的「商业模式」，这跟巴菲特的理念是一脉相承的。我觉得马斯克所说的「第一性原理」也与此类似，关注企业的「商业模式」就是个股投资的「第一性原理」，同样也是我所认为的「知行合一」和「真正的理想主义」。
「商业模式、企业文化、合理价钱」是段永平投资策略的核心理念，从对话中也能看出段永平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认同，也是这个文字稿的标题。不管是投资还是生活，关注价值、关注本质、关注「第一性原理」，就是真正的「知行合一」，这是「理想主义者」对抗这个聒噪、纷乱、错漏百出的「草台班子」世界的良药。
另外，真正的投资大师都敢于承认自己「不知道」，对自己的「能力圈」认识清晰，从最近的几个访谈里都可以看出来，段永平也是如此。
上半年基本都在断断续续看《失控》，体验很差：一来，肯定有中译本翻译得烂的原因，非常拗口，经常一句话要读几遍才能看明白；二来，虽然很多观点在出版当年非常有前瞻性，但 AI 概念已经普及的今天，很多观点都有更简洁了当的表达，完全不必如此啰嗦到 45 万字。下半年赶紧多看了几本关于投资的书，即便也有英译中的书，但读起来就流畅多了。
关于投资
既然聊到投资，再多说说我学习到的对投资建立的一些或新或旧的理解和对主流市场未来趋势的判断。
投资理解
- 资产配置和投资策略基本决定了未来的大部分收益，不断迭代更新自己的配置体系和策略是也是投资复利的体现。
- 价值投资本质上也是历史经验的总结，不必过度神话价值投资，但历史证明，价值投资理念是让投资者能够穿越变化、长期获取稳定收益的有效理论。所以投资策略应以「价值投资」为核心，辅之以其他「技术投资」、「趋势投资」理论作为参考（市场参与者相信这些技术派理论的人越多，理论越有效）。兼容并包，做一个心态开放的投资者。
- 敢于承认自己不懂，敢于承认错误。对于改正错误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立刻止损。
- 不要从众，人多的地方极大概率不会有好结果。
- 股市短期是零和博弈，长期是正和博弈。市场上有很多傻子，也有很多聪明人，在交易时不要觉得自己比对手盘更懂，在寻找机会时也不要怀疑市场会错杀。
- 周期永远存在，群体共识是反转的开始。
- 耐心是美德，市场机会一直有。宁可错过，也不要踏空追高产生的亏损风险。跌 50% 的标的需要涨 100% 才能回到原位。
- 不基于预测做投资，也不单一品种重仓，更多的是用概率思维应对各种可能性。
- 用分散配置、控制仓位来降低风险。
- 波动不等同于风险，真正的风险是收益率下限和最终亏损的概率。区分「波动」和「风险」有利于投资者坚定持有被市场错杀的低估品种，虽然「波动」也是演化为「风险」的一种常见可能。
- 基于「肥尾效应」理论，不必怀疑极端事件会发生，要做好应对的可能。
未来趋势判断
虽然我一定不会基于预测来投资，但未来市场大致的趋势我还是可以给出我的判断：
- A 股：虽然今年的表现还不错，市场整体也并不处于低估状态，但被低估的板块和个股还是有挺多的。叠加主要经济体货币信用周期、利率周期、政策方向等宏观基本面的影响，我还是比较看好明年 A 股的走势的，也许能吸引到更多新增北向资金的流入。
- 港股：近期有些回调，但我曾经在低估时投入过比较大的仓位，而且做了一些波段，所以收益率依然还不错。港股受全球资金的流动性影响很重，同样基于货币周期等基本面背景的逻辑，我谨慎看好港股，依然会持有长期仓位，在未来真正高估时分批卖出。
- 美股：在高位运行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基于低估买入的逻辑，从好几年前开始我就不敢在美股有太大的仓位（以前还在微软工作时新收到的股票也基本会在短期内卖出），全世界也只有美国有这样的实力能维持这么长时间的「既要、又要」，虹吸全世界的优质资产和资金。但周期一定存在，危机也一定会来，美债规模也不可能可以无限制的增长，所以我依然维持看空美股的判断。现在很多投资小白推崇无脑定投纳指 100 或标普 500，几乎要成为群体共识。很好，正如上面所说的，「群体共识是反转的开始」，我只看到了危机越来越近的佐证。但祖传家训是，「美股只能看空不能做空」，你永远不知道危机来临前还会上涨多少，也不知道危机什么时候会来，可能是明年，可能是后年，也可能是五年、十年后（极大概率不会）。宁愿错过也不立于危墙之下。
- 内地房地产：大概率会继续跌，史诗级的长期上涨也会有史诗级的下跌，价值回归同样适用于房产。但需求依然存在，未来只能看各种相关指标（租售比、居民杠杆率、房价收入比、成交量等）结合趋势策略做交易。
再次提醒不要基于对未来的预测来投资，仅仅只是给出我对趋势的判断，对错都有可能，也并不重要。
关于独立开发
通过大半年的实践，我认识到个体精力确实很有限，也很难通过独立开发获得大的经济回报 —— 虽然从一开始我对这方面就不抱期待。正是因为个人的时间、精力都有限，所以我肯定只会做我自己真正需要并会长期使用的产品，而不是追热点做更能赚钱的东西 —— 「Eat your own dog food」，只有这样才能把有限的资源花在打磨产品上，也是我认同的「长期主义」的「知行合一」。
不一定要 “Build in Public”
另外，关于 “Build in Public”，我今年有一些不一样的想法。很多开发者在《黑客与画家》这些经典著作的指导下都认同开源和 “Build in Public” 的理念，我曾经也非常认同这样的观点，但今年我有新的感受。
从内容创作的角度来说，「持续、高频、高质量」是内容创作的「不可能三角」。在信息差减少和 AI 加持的今天，几乎所有高质量内容都可以越来越容易在网上获取。即便是个人认知和观点这样的「湿货」，也不会是经常有新的高质量内容输出的，因为一个人的三观大概率是长期比较稳定的。基于这样的变化，我现在更倾向于只输出我认为真正有价值的内容，保持低频、保持长期，不以迎合推荐系统为目标。
同样基于这样的认知，我今年对内容获取的想法也有比较大的变化。可能是多年的「完美主义」作祟或是轻微的「强迫症」，也可能是好奇心驱使让我不想错过任何还未知的细节，以前的我很难接受看书、听播客、看电视剧只看一半，一旦看进去了就想认认真真看完。还表现在「看视频没听清经常需要倒回去反复看」、「视频/播客的待看/待听列表长度总是持续增长」等等。今年我开始清晰意识到，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大部分内容都可以错过。我清理了自己的待看/待听列表，对无法吸引我的内容果断放弃（也是看《失控》让我更加坚定了这一点），对自己的专注力资源负责。
明年的目标
明年大概率也是不会滚去上班的一年，设立 3 个具体的大目标：
- 独立开发：继续迭代优化 BeanLedger，做 3.0 版本；做两个新的 App，一个是展示投资具体品种比例的，一个是关于相册清理的。
- 投资：把个股组合融入自己的投资体系，通过学习建立明确的个股投资策略和标准。
- 生活：减肥，把体重控制在 137 斤左右 —— 保持健康，做一个能享受复利的长期投资者。
最后，还是想重复，王阳明的「心学」是理想主义者应对这个不确定时代的一剂良药，可以让你不致于在这个「草台班子」世界里陷入虚无主义。人类发展为什么会有周期？朝代为什么会不断更迭？典型错误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的发生？黑格尔说：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没有从历史中吸取到任何教训。「历史会押韵」的背后都是因为《明朝那些事儿》告诉我们的两个字 —— 人性，这是周期一直会存在的根本原因。
再一次，「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就是认清了生活的真相后还依然热爱它」。